遊魂.牧民
曲尾的尾巴,只餘半截,還滑稽地彎成九十度角,插在一個患有皮膚病的黑色軀殼上,看著,好寒傖。
第一次見他,不是在這個滿布岩石的海邊,而是在附近屋村的公園裡,繼而,在草叢間、溝渠邊、長椅下、樓梯底……
曲尾,活像一縷四處漂泊的遊魂。
文.攝:沈一一
其實,看著經常嘔吐、拉肚子,再配上一副皮毛脫落的身驅的曲尾,說他是一縷惡病纏身的遊魂,應該更為正確。
在這個國際大都會裡,不少「文明華人」仍然視黑貓為凶邪的象徵,不時對他們施加特別的「看待」。曲尾背負起這種傳統的意義,另加半截畸形的尾巴,以及一副「甩皮甩骨」的殘軀,還可輾轉流徙到這個岩岸偷生,除了「奇蹟」,再難找到切合情理的形容詞了。
我不知當年有多少同學明白那個句子的意思,起碼,我從來沒有細味箇中的含意。後來,在一次聚會裡,才得知林老師在我們小學畢業後,沒多久,便因肺癌離世了。
那刻,「生、老、病、死,是人生必經之路……」的聲音,彷彿又再叩響我的耳門。
對野貓來說,生與死之間的距離,究竟可有多遠?我無法量度,只知道這個所謂生與死的距離,有時連「老」、「病」也容納不下。

最近,這岩岸經歷了幾場風雨,野貓的數目減得很快。曲尾馱著一大堆病痛仍可苟活,算是一項奇蹟。
然而,奇蹟不會太多,也不應太多。
牧 民
如果曲尾是縷四處漂泊的遊魂,那麼,我應當算是個遊牧民族了。
雖然,我不曾領著羊群,游過洶湧的草浪,然而,在一段頗長的日子裡,我成了一個不斷流徙的牧民。
小學畢業後,因著種種原因,我要從一處,流徙到另一處;跟著,又要從那一處,流徙到另一處;跟著,又要從那一處……
在那段長達十一年的日子裡,如果還算有些得著,也只不過是一些零碎的「寄居經驗」吧。然而,我寧願像小野貓阿益一樣,從未有過那種經驗。
阿益,是這個岩岸的新生代,土生土長,無論吃喝玩樂,都在這個岩坡之上,就是受了創傷,也可以留在家裏等待,等待痊癒。
家,畢竟是最適合療傷的地方。







